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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炭科

来源: 时间:2008-8-21 16:18:36 阅读次数:


    (接上期)穿过镇吉坎坷不平的街道,行约五、六里地,再翻一道沟就到了目的地炭科——炭科有好几个口子,权家河、塬口井、二十亩埝、尧头井、硫磺沟,那个科里炭好装,天俊哥和慰太哥商量了一阵——从炭价、质量、路途远近几方面综合分析,研讨了一阵,决定走二十亩埝。除了上述的优势外,沿途遇到的拉炭伙伴们说,别的科里胶轮车、架子车把场子塞得严严实实,进的进不去,出的出不来,有的已经干耗了一星期,连号也没排上——车站队,人排号。到了二十亩埝炭科的场子上,仍然是胶轮车、架子车摆了一河滩,骡子、马、驴的粪便这里一堆,那里一滩,好容易我们挤到一块立足之地,先是两辆车插进队伍里,过上半天趁前边的人吃饭或干别的什么了,悄悄地将人家的车子挪上一半尺,过一会再挤,然后我们再插上一辆。我们插进去了,后面排队的又喊起来了“哎,乡党,你的胡闹啥哩?”天俊哥赶忙递过一支“经济烟”,笑着说:“我们是一起的,总不能把娃一个丢下,你说是吧!”说着说着,反正车子总往进插,他一看我们的“帮”大,也只好忍气吞声。
    白天是平静的,一到晚上,就热闹了。
    二十亩埝的场子上只有北边临开票窗口那么有一根高不过四米的电线杆,杆上光秃秃地只伸出一支泛着红光的灯,漫说“高灯远明”,它的光照也不过十多米,要同折转了几道弯的长龙队相比,显得苍白无力。凌晨两点,等候拉炭的都睡得实实的,天俊哥、慰太哥叫醒我们,说“干!”我们配合默契把前边的没睡醒人的架子车抬出一辆,塞进我们一辆。走到前边没睡着的人跟前,一边套近乎,一边递上一支“经济烟”,再塞进我们一辆。天一明,少不了又是一场争吵。打圆场的,都是得了我们小恩小惠的,都替我们说话。“出门在外,谁前谁后,还不是那样,没啥吵的,大家都让一让,再等一等。”引定是个火爆性,他把袖子往半胳膊一撸,站到辕头上,说:“你要能,把开票的认成你干大,还排啥队哩!”对方一听,火上浇油,跳过两辆车子,蹦到引定跟前,伸手就是一拳,说时迟,那时快,引定一手轻轻一挡,脚下狠狠扫了一腿,把那小伙踢了个仰面朝天,还指着他的鼻子说:“还欺负人不,你怂太能咧,让你瞧点颜色,谁还来,过来过来……”一看没人敢言传,引定犹如斗胜的公鸡站到辕头上环视了一周,喊道:“张磊、九生、西斌你三个把他怂的车子撂到一边去,把后边外乡党的往前撵!”
     其实我们等了三天,已观察到这家伙确实有些霸道,大伙都有怨气,没人出头,没人敢言传,引定把这歪尖尖一掐,场子里一下宁奈了几天。
     好容易轮到我们开票装炭,屈指算来已是来了第7天了。
       他们有装一千、有九百的,我装了八百斤。一出炭场就是一个慢坡(缓坡),大伙一股气都拉了上去,在路边摆了一长行,这才松口气,坐在路边的埝头上,抽烟、吃馍、调整力气,准备翻镇吉沟。
       重车走下坡,同前边空车走下坡,我觉得似乎容易驾驭,没费啥劲就到沟底。刚一到沟底好几个“挂坡”的,就同前一段时间汽车站上抢客一样把我们围严了。慰太哥说:“甭忙,甭忙,让我没们先喘口气再说。”这是慰太哥使的缓兵计,意在压价,意在吊他们的胃口,于是我们拉开打算歇较长时间的架势,静观变化。那几个“挂坡”的年岁同我们差不多,也有三、五个上了点岁数,他们分别缠住我们一个一个地讨价还价。按照预定方案,我们回答的口径是一致的——“等一会,让我们的头儿同你说。”天俊哥和慰太哥凑到一块,低语了一阵,我在旁听着说:“这几个‘挂坡’的着急是怕另一拨挂坡的回来抢他们的活,咱再等一会,价些许还能再压一下。”果然,挂坡的来了两位年岁大的同我们“头儿”商议,最后确定:挂单套三毛,挂双套四毛——所谓单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挂双套是两个人,体力相对弱一点。给我安排的是双套,我驾辕,他俩左右一边一个。此时,西斌走过来,扒在我耳朵上悄悄地说:“你把辕驾好,少鼓点劲,让他俩怂鼓劲拽!”我点了点头。
       一切妥当,车队开始上坡。
       据说这半边坡近五里路,前边这一段比较缓,我们边走边侃。一个瘦高个,年龄同我差不多二十来岁,另一个又瘦又矮,才十二岁,谝着谝着就消去了陌生,瘦高个告诉我:他家成分高,原本是能上大学的,贫下中农一推荐,黄了,只好在农村接受“再教育”。他写的一手好美术字,村上往墙上刷“狠抓阶级斗争不放松”、“农业学大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少产”……的标语都是他刷的,因为成分高,后来连夏收时“严禁带火上场”、“场内吸烟等于放火”这样的标语都不让刷了,起饲养室的牲口圈,担水茅(大粪)、啥活重、啥活脏都是咱干的,你说念的这书有啥用?他的话戳到了我心上,我低着头,看着凹凸不平的路面,双手握稳车辕,弓着腰,只是狠劲的拽车,力图排解我与他相同的悲愤。也许是同病相怜,我俩谈人生、谈读书、越侃越投机,竟连拉坡的困累都抛的无踪无影。待到坡头分手时,真有些难舍难分。(未完待续)

供稿:●张升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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